“暨南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有一個用李嘉誠基金建的甯養院,患者在那兒看病吃藥都是免費的,但是卻很少有人光顧。”前天,讀者張先生向本報報料說,“這對病人是雪中送炭的好事兒,緣何還能沒人去?
考慮到“臨終關懷”的潛在需求增大,廣州友好醫院及一洲醫院專門開設了“臨終關懷”科,但也同樣遭遇少人上門的尴尬。
不相信醫院有免費藥吃
記者在暨南大學正門附近找到了這家“甯養院”,一個數十平方米的看病大廳及病人觀察室都非常幹淨整潔。正在等著拿藥的劉小梅告訴記者,得肺癌的母親現在已經是晚期,“當聽朋友說有個甯養院的時候,我還真不信,現在哪兒有不收錢的醫院呀!可來到這兒我就信了,甯養院的大夫幾乎每個月都到我們家去義診,我每周也都來免費拿一次藥,現在母親每月吃的免費止疼藥都值1000多塊錢。”
據甯養院的護士長李媚芳介紹,甯養院是由李嘉誠先生每年投資100萬元人民幣捐助的,免費爲處于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水平的晚期癌症患者,提供鎮痛治療、心理輔導及善終等方面的服務,形式包括上門送藥、門診服務等。甯養院的大夫都會免費到患者家中就診,並開出免費止疼藥。“根據現在的規模,至少能爲五百名左右的患者治病,但是現在我們卻爲沒有病人而發愁。”爲了幫助到更多的患者,甯養院正著手與社區合作,進行廣泛的宣傳,適合條件的患者可以打咨詢電話(020-38688132)。
免費看病吃藥,緣何還沒人去?李媚芳分析,一是許多病人對醫學的期望值過高,不承認自己的疾病不可治愈,因此對甯養院這類臨終關懷醫院有抵觸情緒。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可能很多病人在社會上吃過虧上過當,很多人就是不信醫院還能免費看病吃藥。“許多病人來我們這兒就問,免費是不是就是拿我做實驗?後猶豫著走了。其實,我們的藥都是從醫院裏開出的,完全是爲患者免除疼痛。”
“孝道”意識讓“臨終關懷”受阻
據了解,目前廣州臨終關懷服務工作還未大面積鋪開,除甯養院外,僅有廣州友好醫院及一洲醫院等兩家民營醫院專門設有臨終關懷科,大部分公立醫院都沒有臨終關懷科。
但由于傳統“孝道”的根深蒂固,多數人對臨終關懷持有排斥心理,這令營利性醫院開展的臨終關懷科成爲全院效益最差的科室。
廣州友好醫院老年關懷科的一位醫師介紹,友好醫院在2002年專設老年臨終關懷科,對臨終病人進行心理護理、特別護理和特殊治療等,按照住院標准收取費用,但一直“生意冷清”。目前,由于來接受臨終關懷療養的病人不多,爲了不影響醫院效益,其他科的病床緊張時就會送到臨終關懷科來住著。廣州一洲醫院也存在病源不足的問題,爲了有效利用病床,目前臨終關懷病房也住進了其他病種的患者。
記者在街頭隨訪了幾名市民,一位張姓女士的解釋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讓親人在最後的時刻由別人照看,怎麽說我們都于心不忍,只有守著親人才能夠表達孝心。”另外一名躺在“臨終關懷”病床上的病人盡管對這種服務贊賞有加,但是還是希望能夠在最後的時刻見到自己的親人:“如果去世時見不到親人,我會覺得遺憾。”這多少也是家屬不忍讓親人到醫院接受臨終關懷的原因。
針對這種現象,中山大學一位社會學教授分析道,“孝道”是幾千年積澱成的一種文化,已經深深地烙印到人們的價值觀裏,人們評價子女是否孝敬父母的標准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父母臨終時子女是否守在身邊。“臨終關懷”舶來文化,是西方文化的産物,讓中國人接受還需要一個磨合期,這個磨合期的長短取決于個人、家庭和社會對“孝道”的界定。
記者觀察
關懷後面的無奈
資金短缺使得臨終關懷醫院捉襟見肘,我們有“希望工程”,爲什麽不可以來一個“夕陽工程”
一方面,臨終病人渴望更多關懷;另一方面醫院的臨終關懷科卻少人光顧,這樣的矛盾局面在我國尤顯突出。
社會經濟在不停發展,人們的生活壓力越來越大,生活方式也一天天發生著變化。這樣的生活使許多人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照料家裏的病人,同時往往一個病人會使一個家庭經濟崩潰而窮困潦倒。在醫院緊張的床位和家庭的窘境之間,臨終關懷醫院無疑提供了又一種選擇的可能,一個較爲理想的場所,適應了一種社會需要。但多數臨終關懷醫院的經營並不理想,有的剛剛開張就門可羅雀;有的艱難維持,卻負債經營。
人們拒絕接受“臨終”一詞。有的家屬說:“臨終?這不是沒有希望了嗎?”臨終,令人們感到殘酷。
根據調查,70%以上的老人還是甯可選擇自己的家裏做生命的歸宿地。醫院畢竟是醫院,不是家。這裏面恐怕更多的首先是對親情的渴望,也許還有一部分傳統的養兒防老的思想。基于同樣的原因,把老人送到臨終關懷醫院,也使許多子女面臨著心理的壓力:在親人最需要的時候怎麽能推給醫院呢,古語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這會不會承擔不孝之名?
臨終關懷醫院建立時本來的基礎也比較薄弱,而且收費都低于普通醫院。去除成本,所剩無幾。
以日本爲例,幾乎所有的臨終關懷醫院都以醫療保險的形式經營,再加收一些特殊房間費。多數與普通醫院一起經營,也有的以捐款等形式補充財政不足。
以北京松堂醫院爲例,住進的老人多是公費醫療。北京正在搞醫療保險,松堂第一批沒有進入醫療保險,不進入就報銷不了,幾乎就沒有病人了。松堂醫院院長正在爲此發愁。而他們幾年來得到的捐款更是微乎其微。
“臨終關懷”這項事業應該是屬于全社會的福利事業,還是一個自負盈虧、自生自滅的行業?松堂醫院院長李松堂焦慮地說,咱們國家有“希望工程”,爲什麽不可以來一個“夕陽工程”。北京是個老齡化城市,老年人口占總人口的10.76%。如果北京人每人出一元錢,就是一千萬元,那麽我們就可以把北京所有臨終關懷對象都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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